Boring Fai

boring, not only me...批判現代社會,茅頭當然直指異化、沉悶和例行公事;只是被指boring之際,無法使自己有趣起來,力不從心......

星期五, 11月 24, 2006

匆匆的句號

灣仔利東街運動該劃上句號了嗎?這個問題其實並非出現在市建局所謂一統業權之後!

昨晚朋友去了觀塘行區(事緣朋友之後要帶學生到此課室外學習),上天(台)下地,看見一個社區豐富多樣,但當解釋自己為何 著意來到觀塘,總會補一句像是跑新聞的人愛說的話,大概是說人們都只注意灣仔而忽略了其他舊區。彷彿來觀塘是對慾望灣仔的一種平衡,在灣仔的運動未竟之際,就要為其他舊區的少受關注而負一點責任。

這又讓我想起05年七一遊行,明光社狂轟同志行頭老屈是大會遊行主題,竟惹來勞工團體和青年團体朋友批評大家太關注性傾向議題而忽略最邊緣的青年和勞工了,他們逐加把勁做自己的事而對事件不表同情;再下去就是灣仔原來支持利東的政治人物,當談到好不好把當下手頭資源用作繼續為利東聲嘶力竭,人們就曉以大義的說灣仔不只利東街,應轉而喚起其他的關組,縱然利東頭頂光環也被完全遷走。

這是妒忌嗎?羅蘭巴特說:妒忌是害怕所愛的人對他人垂青而引致的。在這裡所愛的人是輿論是公眾是目光,失去垂青的是自已的肚臍眼;然而這又好像不只是妒忌,你說她們會至死不渝支持利東之外的地方又好像不會。它更像是一種潛意識的非政治化:諸君留心,我的論點是緊立在灣仔保存乃未竟之業,即是說:在那不滿意識中,政治是不需完成的;又或是說,完成是喚起意識的轉變而非現實的轉變。政治和現實脫勾,此謂非政治化!

這就說明了為何我們有二十四小時絕食而沒有真正以命相脅的hunger strike。數年前,台灣總統大選,我去過凱格籣達大道問已經連續數天通宵靜坐的國民黨的支持者何時離去,她說直至阿扁下台再選為止!也許,把政治和現實的改造恢復關係,那我們就不會隨便說人家太過乜乜了!

星期五, 11月 10, 2006

碎片中的生活

同屋無端買來一隻英雄本色vcd,大夥兒齊齊回味那些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對白,如mark哥話「我返去報復不是証明自己威風,而是要告訴人我失去的東西自己 能夠尋回」。對,整套片即是尋回那失去而致命的理想,再廣而論之,這不是現實不是人生的原型是什麼?!最近在老朋友家不看的書堆中學了一句話:reality is a failed imitation of myth!
片中的頭三分一簡直夢幻得不可理喻。宋子豪和mark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愛家人 的豪可和飾警察親弟弟的張國榮如膠如漆,黑社會的身份和家庭親密並行不悖;mark則一身草根又不諳英文,仍能和洋人傾生意、在中環穿mark哥摟吃小販 朱腸粉乘ben屎做大哥;更夢幻的是,後來的大敵李子雄不過是言聽計從的嘍囉。
片的核心當然不是風光下去,而是講述主角如何為著這夢幻 和現實(mark成為洗車仔、豪和親人關系破裂、背手棄義的大奸巨李子雄)中間的距離而搏到傷痕累累甚至死亡(mark),怪不得片中的英名譯名叫 better tommorow:tommorow這尚未來臨的夢幻,現實即是一種對夢幻失敗的模仿。
這使我想起齊澤克對現實的敏銳批判,他說每 個人都有他自身理想而幹不了的職業,人最終的現實就帶著這失去的痕跡,如他本人最初希望拍電影,後來成為了評論家而非電影人,於是就將對電影的敏銳觸角運 用在自己的評論分析中,又例如我的社工朋友,他原本要當警察而失敗,現在是一個十分警察style的社工。
生活到底就是過度童話化後的生活,一種轉移了視線的憂鬱症。

星期六, 8月 05, 2006

神話喜帖街

一直想寫灣仔的現實政治,讀了<陳惜姿:喜帖街種子, 散落後殖民街頭 ———灣仔公民運動更新重建文化>,就感覺非寫不可了!
我想說,當喜帖街被捧上天之後,似乎地上的喜帖街愈來愈乏人注意,喜帖街的故事在流行,但現實中的喜帖街似乎被勾消了。雖然街坊和關心的朋友仍然為著喜帖街張羅奔波,逢星期一的例會依然無間。
先看冰山一角的兩個事例。
事例一:話說灣仔區議會斥資出版的一本有關灣仔掌故的小書中,外判的編緝原找了喜帖街居民組織h15關注組寫喜帖街掌故那一章節,我險些被街坊捉了當寫手,後來帶點傻氣的外判編緝卻被區議會截停,她被告知「太敏感了,她們不能以作者名義現身書上」,並暗示這個出版計劃不該和h15關注組有太密切的關係。最後,喜帖街掌故一章照寫,不過不必勞煩h15關注組了。
事例二:一位區議員走來h15關注組的居民會。她想在喜帖街的問題上倡議社會企業的慨念(大概是因特首提出過嘛),希望尋求喜帖街街坊的支持。然而,街坊追問:「搞社會企業街道保存都很好,但為何原區營商和居住好像不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呢?」她最終都沒有修正自己的視線,似乎認為,人已走得七七八八,「原區營商和居住」冇得搞冇希望架喇!
現階段,灣仔的各方勢力似乎腳都喜歡踏在喜帖街神話的肩膊上,卻只顧垂頭凝視著自己的肚臍圈。
作為神話的喜帖街
喜帖街已是一個神話,她是任何一個關心社區保育和舊區文化定必掛在嘴上的故事。
神話的第一個特質是重覆。就像上述那篇刊在明報世紀版的文章,花了首四分一篇福近千字重述那段不停傳頌的故事,而這樣的描述文字大家總會念茲在茲的不停傳頌,縱然今次的重覆距離上一次的可能並不遙遠。
神話的重覆很重要,因為它提醒我們在社區保存的事情上,那裡才是源頭,縱然記得源頭並不保証人們會善待之。
所以,神話的第二個特質就是缺乏現實感。你可以大書特書喜帖街神話而不告訴別人,自己將會為當下磚石砌成的喜帖街做些什?,說神話的人也可以毫不關顧仍有體?的實存喜帖街。
難道我們不能從一個個傳頌喜帖街神話的行為中,分辨出他們口中的神話和實存喜帖街之間有著什?真心假意的距離嗎?
以下有數個例子:
1 作家公開力?推土機前挺立依然的甘霍麗貞女仕:<董?章:當一個女子 站在推土機前面——— 給廈門街甘霍麗貞女士的信 >;
2一個仔細紀錄當下實存喜帖街微弱呼吸體?的blog:http://h15video.blogspot.com/
3一篇視喜帖街已死再將眼神投送藍屋的文章:<陳惜姿:喜帖街種子, 散落後殖民街頭 ———灣仔公民運動更新重建文化>;

在灣仔的現實政治中,實存喜帖街已日漸勢孤力弱,縱然她的神話仍然十分流通。

星期五, 8月 04, 2006

愛後餘生

故事1:她失戀了。身邊朋友不住口的說,分手就是分手,分手就該做一些分手的行為。戀人處於藕斷絲連之網中拖拉,被指假分手、偽失戀,更大的罪惡是,斬不斷的情絲沿頸項纏擾,窒息的愛人還有捱多句:「你真沒用!」
愛後的餘生不該反覆,要目標清色效用昭彰。

故事2:大概經過了一些新嘗試之後,男的失約屢屢,約定諾言輕如羽毛,女的唯有劃清以後相處的界線。她說:每次他都重申會如何數倍地怎樣怎樣,給了信任又辦不到,他為什麼要應承自己辦不到的事情?!害怕失去對方的確認而亂開的支票,往往難以兌現,但從活在害怕失去確認的一刻起,兩人難道不是已經開始了愛後的餘生嗎?

故事3:好友親人患了惡疾,在電話只留下一句:「得閒多些回家吃飯!」一堆往事頓時盤旋腦中,她忽然間記起了自己已良久沒有返家了,忽然間碰上了那道難以克服又非一日之寒的鴻溝。我安慰道:「你就多點在家吃飯好了,個人在場就是了」,她仍是猶疑,彷彿內心壓根埋藏了構築鴻溝的十箱說話,喉嚨咕嚕咕嚕,好像在想:當下,能說的尚有多少,講出來就會明白嗎?

我想,在生活的大部份情況中,餘生就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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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愛後餘生

分享過你這種漂亮
離得開了你令我堅強
讓我的乾燥皮膚擦響
願我的內心未擦傷
 
* 假使當初可以為了你 忘了愛所有人
分開手去追尋 足可擁抱千萬人
即使天空海闊沒有愛 還有你這個人
燒光一個森林 將灰燼裡的熱能
當做一點陪襯 *
 
請不要說改天再會
何不乾脆說下次失陪
讓那張溫暖床單曬乾
路過的地方別再躺
Repeat *
 
假使當初可以為了你 忘了愛所有人
分開手去追尋 足可擁抱千萬人
即使天空海闊沒有愛 還有你這個人
即使不再光臨 一想起你
怎麼可以 對任何人熱吻

星期四, 8月 03, 2006

下一站...天國?

文學人卡爾維諾說,生命差一點就不成生命,事情差一點就不成事情,你原來不是你現在的樣子,答案只在那搖搖晃晃卻舉足輕重的幾步。
本來我就不喜歡定時上班規律工作(除了每朝讀書),早兩年因為感情上的衝擊,而進入灣仔一座老牌社區中心,希望在煙酒以外料以託寄,找一些規律施加在自己身上,豈料這卻是我生命的另一個起點。

於是,社區中心、社工、街坊、每周四十四小時工作就構成了我生活的內容。自問在讀書寫作之外的自己是一個懶惰的人,所以也勉力將工作汲取的社區大小事情化作文字,告訴自己我也有勤力的時候。竟然,這兩年寫造的文章也是本人生涯中最多的。

現在遞交了辭職信又要進入另一個地方了:嶺南文化研究系。
豈料昨晨一通來電:「陳生,你的申請表上的工作經驗總加起來未夠「全職工作三十六個月」的最低要求,對不起!」之前還是以同學相稱,忽然間要準備各歸其位,自己不免有點尷尬。我當然翻箱倒籠尋出陳年的全職工作証明,再重新翻譯自己申請表上的所謂兼職工作,實質工作時數也幾近一星期三十小時的所謂兼職。這時全職抑或兼職?
在焦急地補充、証明之餘,心中無名火驟起,寫了同屋相勸減掉以免打草驚或為了以和為貴的兩句:
「問題一
在mature student 的入學要求中,只列明「3年相關工作經驗」(“three years of relevant working experience”),而沒嚴格標明「3年全職工作經驗」的要求。然而,在對話中,有關方面為什麼只在乎我的申請紙上列明全職工作的部份,而對其他工作部份不感興趣。我想知道,入學要求中所謂「3年相關工作經驗」的意思指的是什麼?是否其實是指「三年全職工作經驗」?

問題二
其實有關本人的工作經驗,在本人提交的申請表中,除了受薪社區工作員一職之外,亦大量旁及一些「件工式」的文化工作,包括不下於三十篇公開發表的文章,及不下於三十次客席主持電台節目的經驗,而這些工作經驗怎麼說也不是定時上班下班的那一種「正式全職工作」,但寫就一篇文章和主持一次節目卻是反覆啄磨經年浸淫的結果,更進一步,香港的文化工作者(如寫小說或做評論)很多時就是如此斷斷續續地發表一篇文章或出版一本著作,而沒有所謂正式全職工作的經驗(以三年全職工作為要求的話,很多作家都不符要求,例如知名評論人梁文道)。
我的問題是:上述這一部份的工作經驗,學院會怎樣量度?是否不符一般所謂全職工作的定義而乖離了基本入學要求?如是的話,香港很多經驗豐富的文化工作者十之六七就極可能無緣踏入文化研究系了!」

當然,我只將說話留在本blog啦!
學院說會儘快回覆。「儘快?即系幾時?」我問,她答:「儘快咪就系儘快囉,上面研究緊呀!」
研究緊,我也研究緊,研究順利的話會怎樣,不順利的話又會怎樣。我當然也有了不順利的話做些什麼的奢侈大計啦:寫一本關於詞語分析的書,而這本書現在只寫起了兩三個詞。
但我又想友人鐵血無情的勸喻:「你不該視進入文化研究為一項獎勵,這是你和一個學院學科/規訓正式相處,即一堆困難的開始!」
是呀,前面是甚麼都好,人也要有心理準備面對:你可能不是原來的你了,就在眼下這一步。你知嗎?

後話:今次攔住的是教務處而不是文化研究系,後者又點會對待這樣一個傾慕自己的人呀!

星期二, 5月 09, 2006

感謝

感情的事,寫上blog,惹起鄉親父老一個一個電話關懷,我日漸感到一雙雙眼睛觀看,一隻隻耳朵傾聽,一張張嘴建議分手肆意評論,唉...唔想複述啦。

感謝所有不動聲息而仍然關懷的人。

星期五, 3月 24, 2006

警察讓路 放條生路

會展方圓百里戒備森嚴,遠方朋友被擋在遙遠的示威區。鼓聲可以震天,喉嚨已然斯裂,世貿會議還是頭也不回的「順利進行」。
我們一班青年人憤憤不平警察淪為世貿打手,於是劃了一塊「香港警察請讓路,放農民一條生路」的橫額。
最後,混和了胡椒的強力海水炮從左邊射破了橫額,並由右邊把我們幾隻小貓射得全身濕透,皮膚灼熱。

年輕人,為你的手腳而戰吧!

自己喜歡的序言。應承寫,最大的動力源於不希望一本充滿控訴的雙失青年日記被個人化、心靈雞湯化,雖然書出了之後不幸地被視為又一個成功錦囊:雙失青年搖身變藝術人。屌!

專制的床
古時候,有一種稱作「普罹夸斯提斯之鐵床」(the iron bed of procrutes)的刑具,所有不符合床的專制規格的戰俘必須綁在上面:身子太長的即鋸掉雙腳,而太短的則用鉸鏈拉長。它將人「切割」,磨平千差萬別的身軀。文明的今日,戰俘無須面對這張「普罹夸斯提斯之鐵床」,但正如本書作者瑪露迪,通過重寫自己的過去,我們看到,鐵床已化身成種種標簽和教育場所,並圍繞在年輕人的生活四週。在鐵床前面,瑪露迪堅持了自身,保住了「手腳」不被拉長砍短,例示了在「床的專制規格」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記憶與遺忘的政治
「我不是雙失」是一部批判的作品,作者自述如何在佈滿標簽的成人社會?追尋理想。
「雙失」這個近幾年才誕生的標簽,確實是年輕人的惡夢,正如書中字?行間反覆的提到:「但對被標簽為雙失十分反感」;「…我們被盒子盛載再加上標簽;…成年人研究我們是為了什麼」;「人不是常聽說年青人是雙失的一群,需要特別照顧嗎?那成年人呢?」等。作為一個「雙失」的過來人,瑪露迪理所當然會對這道標簽反感;然而,瑪露迪故事的批判性卻不止於那些被標簽的當事人,而是被遺忘的年輕人。
被遺忘的當然是她/他們的聲音,原因是成年人對自己的看法太有自信,聲音過於雄壯以致聽而不聞。正如那一句濫調:「青年是社會未來的棟樑」,言則青年不屬於當下,青年的生活是未來式的,而「未來」的內容老早就由成人單方面設計好了。如果成年人目光如豆怎麼辦?那青年人的生命也無法免俗了,不幸地,這是香港的現實寫照,也是瑪露迪的切身經驗。
經歷過這?多年、由上而下的家長式教育之後,她最記得的竟是一塊課室璧佈版,那是一塊由於冇關分數成績而荒廢了的璧佈版,讓她能夠發揮創造力的所在,而其他什麼會考課程似乎沒有回應她的學習需要。與流行說法---年紀太少的人不會具備確定自己「應該學習什麼」的能力---不一樣,瑪露迪從少喜愛創作,在課室外學習,且在上課無聊時「偷偷摸摸」的畫畫,會「不適當地」用很多時間製作璧佈版。
這是今日門外只愛掛上「本校幾多成學生能升預科入大學」的中學順理成章地遺忘的聲音,青年膽敢如瑪露迪般不尊心上堂、欠交功課的話,必會被好好「管教」,罪名是「學習態度不正確」。也許,遺忘是某種記憶的前提,這種記憶要記住的就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是那些能順利鑲嵌進就業市場和教育制度的青年人。

「我不是雙失」的奧秘
在此,我們大慨不難明白「雙失青年」這道標簽的奧祕了。成年人認為,年輕人若非「返學」(不管學些什?)就應該「返工」(不管那種工作),因此,那些沒有就學又不在職的年輕人就是「雙失青年」;「雙失青年」這個詞是一種負面的記憶工具:她/他們「缺乏」學位「沒有」職業,且「未」踏上成人社會為她/他們舖排的道路;換句話,降臨青年頭上的總是一堆什?「沒有」、「缺乏」、「未」的負面字眼,也就是「不」符成年人設計的生涯道路。書名「我不是雙失」指的當然不是「她終於找到工作返了學不再雙失啦」,而是:她「沒有」走成年人舖排的道路,但這種「沒有」、「缺乏」、「未」不代表「失敗」,相反,瑪露迪堅持了自己跌碰的追尋,成為自己生命的主體,拒絕成為別人定義的一張標簽。

回到那張鐵床,可能由於戰俘們的手腳被拉長鋸斷太久,而逐漸失去了對世界與自己的知覺,忘記了身體和世界在「床的專制規格」之外有另一種可能,也許所謂「被遺忘的」就是這些。

叩問愛情

這是為人作序的文章,失戀時最理性的反省,但理論是一回事,怎樣在差異中戀愛倒是情人之間最切身的修練啊。

偉儀的新書叫做「情色都市」,她要彰顯的是我們都市的情色風貌。
人類各種各樣行為從來都是紛繁多樣,「情慾」活動亦無例外,一如衣食往行,差異的存在無可避免。本書承載著差異多樣的情慾故事,如關於性工作者、成人雜誌封面女郎、多元關係者、外遇第三者及同男同女的故事;而偉儀以平實的筆觸使讀者更易進入及感受這些故事主人翁的世界,並以極大的好奇,虛心地探索這個情慾都市裡頭種種多元差異的聲音。

在差異中談戀愛
不錯,李偉儀確實喜愛差異,卻討厭專制排他/她。記得她告訴我,她絕不喜歡和漠視差異的人談戀愛,因此多少段愛情被她親手驅散了。然而,像偉儀這樣看待差異的方式,很多人未必同意。今時今日的愛情關係中,世俗男女以「心心相印」為愛情之理想境界,甚少把差異當成好事,差異可能是惡運降臨的先兆,是愛情失落的開始。在愛情以外,我們絕少期待「心心相印」,好像跟朋友遇上意見分歧,我們很會識時務地諒解對方,然後文明地說句:「不要緊,你有你的意見。」據說,這是朋友之間應有的距離。
面對戀人關係,情況剛好相反。畢竟,戀人一句「我地都唔0岩channel 0既」,已有可能是「性格不合」的先兆。戀人們渴望得到認同、了解、明白,透過情人的目光、耳朵來獲得自我確認,從而逃離強調競爭、公事公辦、沒有同情的現實世界。愛情的理想是:經過無數夜晚的溫柔相依、互訴衷腸之後,兩人能夠合「二」為一、心心相印。然而,困難在於兩個人本來是獨立的個體,有著不同的成長經歷和世界觀。兩個人在赤裸相對、袒露心扉的時候,我們如何能夠保證自己那「無拘無束」、「坦誠」的說話可以天真無邪而且不帶傷害?又或者,我們如何在「看甚麼電影」、「去哪?旅行」、「如何安排假日」、「怎樣看待家庭」的大城小事上做到「心有靈犀」?面對重重困難,愛情豈不是成了一項不可能的任務?

從衝突中尋找美麗
問題也許源自「追求一致」的戀愛觀。在處理共同生活的大小事情時,我們追求的不應是兩人的喜好品味是否一致,而是應該學習欣賞大家的差異;在分享心事時,不僅欣賞差異,還要進一步考慮自己說話時,戀人有何感受,愛不是為了單純袒露心扉、一洩嘴巴的慾望。
追求心靈一致,強求磨平差異,這種愛情是相當脆弱的。原因有二:第一,兩個獨立分隔的個體之間不存在一條連接雙方心靈的收發天線;第二,追求一致的愛在邏輯上傾向抹殺差異,而愛卻是在差異之中才得以繁衍孕生,只有在差異的情境底下,戀人的慷慨、豁達、傾聽才能彰顯;只有這樣,自我才能走向親愛的人而不囚禁於自尊自大的心態中。總言之,在一個大家一模一樣沒有分歧的理想國中,愛沒有用武之地。
愛情滿載著現代人的渴望和心事,多少戀人時刻栽種感情,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叩問能不能與眼前人天長地久。最吊詭是,相較於戀人以忍、纏、犧牲來換取和諧局面,衝突更能使戀人努力作出溝通的嚐試,慢慢學會互相回應及傾聽,天長地久在衝突中成功蘊釀。畢竟,了解及認識一個人到底不是一時三刻的事,它往往要經過多番衝突和誤解之後才會出現。戀人們與其繼續追求一致,倒不如學習和差異談戀愛吧!
無論結局是合是分,為的都是追求更美麗的愛情。

誰才是「真正有需要的公屋居民」?

明報舊文,幾經周折才獲刊載,出街時,房屋署「收緊單身人士申請公屋資格」的新方案已順利完成,小弟的名字又遭錯寫為陳竟輝,幸好稿費總算袋袋平安啦!

短短四個月,房屋署「收緊單身人士申請公屋資格」的新方案,終於在房委會倉促通過。房署的理據主要是:第一,房屋政策不該鼓勵年輕人與家人分開居住;第二,年後生仔不應和老人家爭資源;第三,年輕人年青力壯可以靠自己,發展事業的潛力更大,資源該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因此,房署只是按需要分配房屋,這不叫歧視。然而,今次事件真的是後生仔和五六十歲老人家在爭資源嗎?何謂「真正有需要的人」?
成人還是年輕人
說「年輕人不應和家人分開居住」,這應該不會惹來太大的反對聲音。過去,未成年人不可以申請公屋,因為他們被假定為不夠獨立、未夠成熟,所以應該留在家?接受監護。然而,同一個原則能應用在一大群成年人身上嗎?據房署估計,在新方案底下,一個四十歲單身人仕也需要三年的輪候時間,可想而知,三十歲的將要更長的輪候時間,那?受影?的就不只是所謂剛畢業的青年人,而是涉及一群十八至四十歲的成年人。換言之,房署偷偷改動了「過早」申請公屋的年齡意涵,突然之間,將一群成年人、中年人看成是「不該和家人分開居住」的年輕人。

有利「年長者」
另一方面,在以長者之名推銷新方案之際,支持者沒有澄清所謂年長者的意含,而只顧營造一幅後生仔和老伯伯爭資源的圖像。事實上,一般人心目中六、七十歲的老伯伯根本沾不上邊,因為房署一向優先照顧她們,她們其寶是屬於公屋輪候冊上的特別隊伍。房署所說的「年長者」,其實是指十八歲以上、五十八歲以下的「更年長者」,他們才是新方案受影?的「非長者年齡群」。在新計分方法底下,非長者單身人仕增一歲加三分,換言之,四十歲的會優先於三十八歲,後者又比三十五歲的更快上樓,而這種「變動不居」、「難以捉摸」的年長者概念,才是新方案?「有利年長者」的原意呢。這就引發了另一個疑問:在十八歲至五十七歲的人群中間,年齡可以作為分配公屋的依據嗎?「年青力壯」真的可以靠自己嗎?
反駁潛能論
無疑,在房地產價格極之昂貴的香港,且處處喊住知識型經濟的城市,成功條件怎會是沒有學歷而「年青力壯」的原始軀體?這種古怪論調只訴諸「莫欺少年窮」的常識信仰,找不到現實的對照。眾人皆知,新一代的前景並不明朗,青年失業率一直高整體的兩倍多,他們當下面對的經濟市場極度不穩定,因此人們常掛在口邊的一句是:「你?呢一代仲難?食」。房署聽而不聞,只反覆強調「年青力壯可以靠自己」。這可能是上一代移民社會留下來的格言,不過在高失業率的今天,市場更為強調的是資?和學歷,「年輕」和「力壯」末必有前途,年青不等於可以靠自己。也許,支持者可以繼續強調青少年發展事業的「潛能」,但我們有什?方式來衡量「潛能」呢?是年資、學歷還是家庭背景?低學歷年青人還是大學畢業且年資深的「更年長者」潛能較大?相對於虛無飄渺的「潛能論」,過去資格審核的準繩實在多了,因為它的根據是一個人的經濟現?和表現(入息、資產),而不是無法衡量、未被實現的「潛能」。
房署若真的希望「將資源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就該給予更為切實、可以操作的公屋分配依據。正如人們經常援用到的「濫用例子」,房署可以提出,諸如「擁有大專學歷者不可申請」,又或是「居住於可接受環境的人不該申請」等。雖然它們是否合理則需要留侍各方繼續深入討論,但總勝過偷換概念,以「年齡的大小」來定義「住屋需要的真假有無」,最終墮進了「不公平對侍」的年齡歧視陷阱之餘,又無法將資源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